对话《八仙！》导演牟正洋：创作细节大揭秘！看暑期档黑马如何靠用心、细节征服观众！| 【动画电影次元talk】

今年暑期档，动画电影《八仙！》提前十三天开启点映，又凭借口碑提档到十八日上映，我们请到了这部电影的导演兼编剧牟正洋。主持人昨天下午刚看完电影，非常喜欢——他从小就喜欢八仙的故事，尤其偏爱吕洞宾，因为他姓吕，甚至笑言要代表祖上感谢导演拍了这么一部好看的八仙电影。但八仙题材的影视作品确实很少，大家能想到的只有新加坡版《东游记》；剧组在做的过程中也问过一些年轻人，发现基本上没有什么认知，具体谁是谁，八个人名都叫不全。

牟正洋自己从小就喜欢中国的传统神话，是看《西游记》《封神演义》这些长大的，进入这个行业之后，突然有一天回过味来：为什么没有人拍这个，为什么没有人去影视化这个IP？查资料的时候，他脑子里也问了自己一个问题：这八个人都是谁来着，他们怎么过的海、为什么过海？他发现自己也说不清楚。查了一些资料后，他大致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不清楚了：八仙的版本很多，在民间非常不成体系、非常散，是各种民间小说拼凑出来的，相当于一个民间传说故事，但又没有真的进入四大名著，所以认知度比较低。

原著《东游记》只有几万字，字数很少，八仙也是到《东游记》里才定型成现在我们知道的样子；历朝历代这八个人还不是同一群人，每个人的原型都有好几个。牟正洋自己也是查完之后才知道，原来这个题材、这八个人是这么来的。但对创作者来说，这反而是一个特别好的机会——既熟悉又陌生，可以有很大的创作空间。

以往与八仙有关的作品大多是电视剧，因为原著和最早的剧里都是一个人度化另一个人、一个接一个的结构，像一种连续的单元剧，其实不太适合做成电影；很多改编也直接取用八仙过海、各显神通的段落，讲的是众人已经成仙之后的故事，而《八仙！》选了凡人集结版。八仙是非常有名的凡人成仙的顶流天团，是一个自下而上产生的神话：这八个人都是民间的普通老百姓，每个人的加入都代表了当时某个群体老百姓的诉求，最终囊括了男女老少、富贵贫贱，所以他们是最能代表老百姓、最代表凡人、最应该为普通人发声的神仙——这也正是打动牟正洋的地方，他喜欢把目光聚焦于凡人：凡人正因为他们平凡、有缺陷、有一些自己的问题，但很多时候他们更勇敢。八仙这个名字如雷贯耳、人尽皆知，可拆开看，除了吕洞宾非常有名，其他每一个人大家都只觉得好像是八仙中的一员——这个矛盾本身也推动他去做这个故事：八个有好多毛病、有不少小算计的凡人，怎么组合到一起，凑在一起特别强，一起干一件特别厉害的事，做完了还能名扬四海、被百姓流传。他想讲的就是传承，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那种感觉，这是很早就定下来的大脉络。

电影一开场先介绍世界观，用一场动作戏热开场，再展现蓬莱仙境的奇观，这段奇观展现也让主持人在观影时非常被打动。设计参考了《玄中记》里巨鳌背负蓬莱山的说法：古人对蓬莱的想象最早就是因为看到海市蜃楼，有非常多的古籍、古诗都记载过它的样貌，团队没有做太多加工，就是把古人的想象还原出来——光还原就已经挺难的了，中国神话的意境非常飘渺，一旦做实就特别难。

难在《太平广记》里说有缘才能到达，蓬莱不是海上一个明确的坐标，所以这座岛必须是活的：四只巨鳌原本想做成石像，从外貌、形象上确实还原了《玄中记》的描述，但后来考虑到这一点，让它们驮着岛动起来，再让蓬莱以海市蜃楼的方式显形——你看到的是吕洞宾的那艘船驶进了蓬莱，没讲到的是还有很多人进不来，进得去的始终是少数。徐福东渡带三千童男童女寻仙山、一去不还的故事，也被巧妙地嫁接过来：团队寄托了一个美好的愿景——他找到了，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在岛上定居成为原住民，历经千年，在仙法加持下蓬勃发展成一座都市——原本一去不还的悲剧，他们给了他一个美好的愿景，这个嫁接导演觉得处理得比较巧妙。

都市发达就需要交通枢纽，交通便利才是一座城市发达的标志——如果还是坐马车，那仙境和人间有什么区别？于是引入交通枢纽的概念，一想到交通枢纽，又从汉代壁画里找到鱼拉辇车的行进方式，就这样一层一层推导，再去找资料，再引入。把文字变成画面确实要下功夫，尤其现在讲究国风审美，特别难具象化，还要有古韵、迎合年轻观众的审美：肯定不是直接照搬，首先先还原，然后一定要做创新——真的按古籍里传说中的仙山，里面是很安静、很飘渺的，只有仙人住。牟正洋感慨，中国传统文化真的是博大精深，所有你想要的东西它都有，你只要想用它就有，就怕你想不到——古人的想象力在那儿沉睡了几千年，就等着你去挖掘，用新的方式呈现出来，很多东西根本不需要重新想，都有现成的，你只要把它们结合起来就没问题。

神仙体系也按同样的逻辑现代化：世界观变成人仙共存后，团队去查神仙是怎么生活的——中国的神仙很有担当，收取百姓的香火，同时服务百姓、有求必应，这个点本来就有的，没有经过多么大的创新修改，它自然而然就是中国的神仙；而且神仙各司其职，文曲星管他那点事，月老管他那点事，财神爷管他那点事，垂直领域打得很深，划分也很明确，所以很像职场，主持人感慨，这相当于用一个很现代的方式，构建了一个全新的神仙系统。于是就有了位列仙班就是到工位上班的设定：工作内容是有求必应、实现民众的愿望，还要考核KPI，满足不了百姓的愿望就要被削去仙籍——只有人民认可的神仙才是好神仙；愿望榜单前三名是财神爷、文曲星、月老，特别符合现实，现实里大家最朴素的愿望基本也是这三个。创新其实只是稍微助推一下，让它热闹一点、跟我们现在的生活做一些结合，就已经非常鲜活，大家的接受度一下就上去了——因为神仙们很亲切，他们像我们，他们有人味儿。至于创新与尊重传统的边界，导演的原则是：核心的、根源的、精神内核的东西不能动，比如点化的传承关系，比如八仙男女老少、富贵贫贱的定位——这些历经这么多年的检验是永恒的，囊括了老百姓里更多的群体；至于形象上让八仙变得年轻一些，是出于年轻化的考虑，片子毕竟是要给年轻人看的，这个是可以调整的。

八个角色里改动最大、最费力气的是钟离权，大家问得最多的也是他：为什么是他，以及为什么是这样。八仙之首是铁拐李，人气最旺是吕洞宾，从谁讲都能讲，但八仙之首这个点，对于写一个剧本、完成一个创作来说，找不到一个抓手；牟正洋想的是这部片子到底要讲什么、表达什么、传递什么——电影是要传递一些东西的，而答案是传承，传承的脉络里最初那个人就是钟离权：钟离权点化吕洞宾，吕洞宾点化何仙姑，片子里又继续延伸，比如何仙姑又传给了韩湘子。片尾黑屏字幕时的鼓点，他一直想塑造一种一代代传下去、人人都是八仙的传承感。正是这条脉络，促使他决定让钟离权成为团队的核心。

定完核心就是形象问题：传统形象里的钟离权大肚翩翩、装扮夸张，穿衣打扮和行为逻辑已经是一种行为艺术的感觉，过于超脱——你真的没办法想象这样的形象做主角，而且他还是凡人。那是他以童子面貌示人的仙人形象，本身有一层表达，成仙之前的凡人形象肯定不是这样，于是团队集中精力去找他成仙之前的样子，而传统文化里什么都有：古籍描述他仪容俊美、身长八尺，是汉代带兵打仗的将军，曾被人出卖打了败仗，后来去终南山遇到东华帝君得道成仙；连出卖他的人都有名字——正是正片里出卖他的那个角色，一个古代非常有名的奸臣。再加上《全唐诗》里收有他的诗句，读完就知道这个人其实非常大气，像一个浪子大丈夫：外在形象加内在的诗句结合到一起，就是正片里那个潇洒不羁、导演认为最符合他心目中样子的钟离权。

钟离权还必须稍微帅一点：大家都知道吕洞宾很帅，而这两个人在主题上要有一些思辨——思辨需要控制变量，两个人至少在身份上、实力上、甚至一些经历上要保持一致、旗鼓相当，在这种情况下做出不同的选择，才有探讨的价值。吕洞宾的所作所为能坚持那么久，不是因为他长得帅，所以钟离权起码也要到旗鼓相当的程度。致敬典故的细节也保留了：钟离权出场伪装时戴的假发、假肚子，正是深入人心的经典形象，把它变成假的，也符合角色伪装的气质；他带着吕洞宾一起伪装，第一次见曹国舅时吕洞宾的造型，也是典故里的经典造型。主持人很喜欢这个建模，有一种居然还能有这种形象的新鲜感。

做吕洞宾的压力很大：他的形象太经典，几千年来都是老百姓最喜欢的神仙，历朝历代都非常帅——但帅的人有很多，他能流传千年、被人铭记，一定不仅仅因为帅。查了大量典故后发现，吕洞宾深入人心、名扬四海，是因为他行侠仗义、扶贫济困，民间最多的有关他的传说全都来自这里，所以团队要做一个属于这个时代、能被人铭记的、有大义有大爱的全新少年吕洞宾：八仙被拉成了凡人、无限接近我们，但让吕洞宾去承担团队中理想主义的代表，有这样的人带着，团队未来才能往更高的维度、更高的层次、往正道上去走，去做更多对的事；行动中他负责制定路线，他的线路其实有一层表达——他要走的路，也是片子希望传递出来的东西：做对的事，不问得失，只认对错。这也是为什么他要瞒着钟离权设局：一上来他没有亮明护宝神将的身份，是给过钟离权机会的，但眼前的钟离权早已不是当年的他——初心丢了，连重塑琉璃灯的事都做得出来，还把它包成另一个东西死不承认，明说没用；这两个人都是能使用瞒天过海技能的人，个个八百个心眼，只有冒充身份、互相利用、各有私心，钟离权才会信他——你说为了天下大义、为了救苍生，他反而不信，觉得你还是在算计他。吕洞宾救钟离权有两层意思：一旦东窗事发，钟离权可能连命都保不住，必须让他亲手把琉璃灯拿回来，而琉璃灯同时代表着他的初心——我希望你亲自把这件事情拿回来，救赎你自己，同时回到你曾经的样子，这是双重救赎，但不用这种方式救不了。吕洞宾的计划也一直在调整变化，他不是什么都在掌握之中、比反派还厉害，他一直带着一点侥幸，也是未知的状态，甚至没有想到最后会闹得这么大、这么夸张，中间也崩溃过、差点失败，直到发现钟离权还是当年那个钟离权，那个人从来就没变；而当年吕洞宾如果不做那件事，他掉下来时就摔死了——是何仙姑出手救了他，你当年做的那件事情，也在此刻影响了后面。

八仙是群像，做群像挺难：要平衡不同角色之间的关系，肯定要有主有次，但又不能让配角太过脸谱化、工具化。剧组一开始就下了死命令：必须让观众看完片子记得住八仙谁是谁，这八个人必须性格鲜明，这也是一个让他们重新走回大家视野的好机会；主持人也说，平时看片的时候，他真的发现每一个人的形象都非常清晰。戏份分配也有讲究，可以分组：吕洞宾和汉钟离一组，是师兄弟；韩湘子和张果老一组，铁拐李和蓝采和一组，都是老少搭配；曹国舅是公职人员，何仙姑游历在外、半路加入——非常清晰，不会一下子给观众太多信息，消化不了。每个人的形象也都做了大胆、颠覆的全新设计：韩湘子成了大发明家，拎着一个蓝箱子——箱子谐音湘子；铁拐李和张果老说着川渝地区的方言口音；何仙姑很能打，从以往以柔克刚的印象变成了女侠，帅不过三秒，很有反差感，你明知道他会用这一招，还是会被逗笑。导演说自己有两个私心的最爱，就是铁拐李和韩湘子，这两个人都挺可爱，而且很有化学反应，明显是各自小组里戏份更多的那个。

在剧作层面，铁拐李和韩湘子其实有象征意义：虽然有独立的人格，但他们承担的作用，是充当钟离权内心的两个小人儿——一个代表少年心气、理想主义，一个代表圆滑市井、带一点中年气质，所以经常看到他俩吵架。韩湘子看到不对的事情会第一时间出来纠正，因为他是少年；可当少年三十岁之后，他就会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——铁拐李就是这样，已经过了那个年纪。有一场戏特别有趣：杨戬布阵，韩湘子说我想想办法，铁拐李说你别管这么多了、得赶紧跑——紧接着露出来的就是钟离权，那是他内心两个声音在交锋。但最后看到满天灵魂时，是韩湘子问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吗，拼尽全力把钟离权喊回来的却是铁拐李——铁拐李代表着钟离权内心的恶念，连恶念都回头了，说明这事真的不对。剧组有个大原则：这八个人可以有小毛病、小缺陷，但一定要明大是非，钟离权也不是铁石心肠，他只是没有看到。

张果老看起来全场话少、技能少，但最后起了很大的作用——他的驴变成了天马；蓝采和最后打的正是阵眼，红土鸭子也是蓝采和做的。这八个人在故事里缺一不可，每个人都在关键时刻起到关键作用，这也是剧组想要的效果；一老一小，老到极致是一种可爱，小到极致也是一种可爱，所以俩人话不多，偶尔调侃一句、亮个相。也有观众觉得戏份分配有问题、想看更多的人，但从戏份上说，八个人确实很难每个都做得很满，所以张果老和蓝采和虽然话少、技能少，观众却照样能在关键时刻记住他们。

有观众觉得八仙最后的转变突兀，其实铺垫做得很足，这些细节有些观众可能注意到了，有些观众看得快就忽略掉了：转变来自两个东西，一是漫天的灵魂、蓬莱的沦陷展现在大家面前，二是大家可以仔细看一下，整个城市笼罩在红色的沙尘暴里——那些红土全是他们挖出来的，每一捧都是他们包装成祝愿和祥瑞送给百姓的善意的谎言，里头有一层愧疚在：我为了私欲，为了能让我的土送出去，把它包装成一种祝福送给百姓，百姓欣然接受，并且相信真的有求必应。钟离权当年夸下海口，说红土在就能保百姓万事平安，此时此刻漫天的灵魂、整个蓬莱笼罩在红色的沙尘暴里，他于心不忍，觉得自己做的不对。说得夸张一点，这帮人前面可能带一点坑蒙拐骗，但正因为他们私欲足够强、犯过错，这一刻才能用极大的愧疚感同身受，才最能代表凡人——换回他们的不仅是那些百姓，也是红土所代表的、当年的誓言。就像吕洞宾说的，他能代表凡人发声，因为他真切地知道，这些人是曾经跟他见面、生活在一起的老百姓。

片子的主线很清晰：八仙装成神仙、挖地洞盗宝，结果撞破一桩非常大的阴谋，观感像一部侠盗片，后面还有很多反转。但不是先想做这个类型再去套故事——这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，最早打动导演的还是精神内核：想讲传承，想讲星星之火可以燎原，火炬一代接一代往下传，做正确的事，播撒的种子一定会在某一天生根发芽；换句话说，是因为要讲这个精神内核的故事、这个团队的故事，才从制作技巧上选择了这个类型。既然要用团队的方式把这八个人招募到一起、拧成一股绳，电影剧作层面的类型其实就这些，八仙过海、各显神通本身就是团队协作、各司其职，团队夺宝的类型感、画面感立刻就浮现在眼前。连法宝的选择也是这个逻辑：一开始只是想找一个非常有名、非常强大的法宝，核心目的它只是名头、一个需要去争夺的道具，但它在片子里有更深一层的隐喻——它代表的是初心，是钟离权那颗要找回来的初心，所以他才把它包成了别的样子，在关键时刻打碎它、露出里面的东西，最终拿到这颗初心；它在正片里看上去很强大，可吞天地万物，但实际上代表的就是这颗心。

片子的伏笔特别多，值得二刷。导演的标准是：一个优秀的伏笔一定不只是伏笔，还要承担其他功能，让观众当时只当一个小笑点过去，回头才发现巧妙——比如大家都在洗澡、吕洞宾一个人给别人洗衣服，比如挖地洞挖到了猪圈，再比如进藏宝阁之前吕洞宾被一个神仙拦住说陪我喝酒就别去，看着是小笑点，其实是重量级的伏笔。这些点都要花时间去想、去编排，剧本一直围绕核来做：八个人做的事要荒诞一点、甚至离谱一点，从道观一路挖上去这事儿听着挺扯，但这帮人特别敢，说干就干；可吕洞宾负责规划，线路必须是对的，了解剧作就知道，这相当于前半段的B故事，不可能让这些付出没有意义，总要有一个结果——那怎么才能先挖错？答案是他们遇到的七只小猪其实是七珠宝车，斗姆元君的座驾。整个藏宝阁本身就是一件法宝，坐落在道观地下，上面摆了一堆别的法宝；反派杨戬启动它，七只猪归位，对应北斗七星——古代北斗七星位移代表灾变——拉着整座藏宝阁离开小岛，七只小猪也正好对应这七个哥们儿。

观众最多的疑问是：杨戬开了天眼，为什么没看出吕洞宾的身份——导演在路演时甚至被观众直接拽住问没看懂的地方。他解释，杨戬的人设绝对不变——听调不听宣，极其傲气，能不说话就不说话，能不动手就不动手，第一次见到这八个人时都没说话，只做他想做的事情；他扫钟离权时根本不屑于看人，只是为了扫琉璃灯碰巧扫到，看到你之后稍微有点疑惑，往上看一眼，你的一生就被他看透了——他没有扫吕洞宾，也没有扫其他人，扫完觉得哎有点意思，又是一个伏笔，为最后的大反转服务。拿到灯之后他的路线原本定好了，没想到半路爬上来八个人，他也不认识这八个人、不知道他们是从哪来的，但这八个人就是要跟他打一架——闲着也是闲着，寻个闷儿；配音时老师还问我的气声没录，导演说杨戬打他们还要哼？一声气儿都不用，动动胳膊甩甩手，只有对方拿出法宝才简单过一下——杨戬也一直确实是这种感觉，也因此大意了——也有观众问，反派目标那么明确、能力那么强大，为什么陪着八个小毛贼玩？因为在杨戬眼里八仙就是八只蚂蚁，可以随便玩弄，他早已胜券在握，只是没想到有人偷偷去喝了那杯酒；八人被打败的方式也有小讲究，每个都一样视觉上也不精彩：何仙姑本名何琼，琼是玉，玉怕碎，所以变成玉；吕洞宾名吕岩，所以变成石像；其他人取五行，钟离权是离火，化成火被烧尽，韩湘子是水，变成水，视觉上也比较震撼。

至于最后救场的点，主持人说，我真的能想到你会让他出来，但你玩了好多次，真有一种被玩到的感觉。导演说，如果真的让那位大人物出来打一架，那就变成机械降神了，肯定不好看，主角也变了，所以那个地方一定要烘托上去，但必须靠八仙自己打败反派——反派又足够强大、真的很难打，按照战力设定八个人其实毫无胜算，就要给他们一个足以面对的方案。八个人一拿到法宝就觉得赢定了，这份嚣张恰恰是他们可爱的地方；而那个点轰上去之后，其实又触怒了反派，才引出后面的大战。主持人观影时的感受就是：这怎么赢？一个伏笔接着一个伏笔，连那招都使出来了，还是不知道怎么赢。

片里有很多川渝元素，方言、吃火锅，主持人问这些是在做的过程中加的，还是剧本阶段就写了很多——导演说立项时就一早定在了成都，很早就确定了。铁拐李说方言，是因为他是巴国人，巴国大致就是今天的川渝一带。配音启用的也不是专业配音演员，而是配音达人、素人，比如邓先森、果子哥哥，他们可能某一期进过影棚，但基本都是没进过影棚的素人：邓先森在路演时说，他以为录十几句话就能走，其实来来回回来了好几遍，他配的是张果老，台词还算比较少，果子哥哥也来来回回录了挺多遍。专业配音演员几遍就能还原自己的声音，那是有技巧的，但剧组要的恰恰是这些人——不能有太多技巧，要有一点瑕疵感，所以每一次都要不停地去试。一场戏经常六七个人、七八个人同场，花的时间特别久；最后一次补气息的时候，配音老师们都崩溃了——不是说先录吕洞宾的气息、看一遍片，再录钟离权的气息，而是每录一个人，所有人都要从头把气息刷一遍，八个人就是八遍。

团队里很多伙伴也是被故事打动、中途加入的，堪称现实版的凡人集结。牟正洋说自己是新人导演，但戏里的主创挺厉害：比如两位武术指导，在他心里是当今真人影视和动画影视年轻一代最强的两个人，一个是黄成希，一个是苏杭。苏杭没做过动画，做完《捕风追影》之后两人才认识，他因为喜欢这个故事加入，当时还带着伤给大家设计动作，让导演非常感动；黄成希的作画水平国内外都很有名，这次打斗设计也非常精彩——他们俩都是因为这个故事足够吸引他们，才加入的。写歌的音乐老师、写词的老师，也是因为这个故事很喜欢才加入。导演感慨，你只要真心去好好打磨作品，就会有更多人愿意站在你身边。

这个片子有两条线，明线是盗宝，暗线也是一条传承的线：钟离权偷琉璃瓶救人，一环影响一环，串起了何仙姑、韩湘子。片子里一直在讲一件事：刚进蓬莱的时候，有人说琉璃灯丢了，跟我蓬莱有什么关系——导演说他们不去抨击谁，但所有人如果都是一副跟我有什么关系的态度，看到错误的事情不站出来、选择无视，最终一定会波及到你，就像铁拐李刚跟韩湘子说完别管这么多、赶紧跑，下一秒就灵魂出窍。主题最终落在做对的事上：作为凡人、普通人，像八仙这样的小人物，在很多大事件、关键节点上，你的选择和影响力未必有多大作用，凡人的力量非常渺小，但不能因为做的这件事很渺小、在当下没有产生结果，就不去做——它有没有意义、有没有作用、甚至现在有没有结果、能不能产生正向的反馈，都不知道，但要做；发现真相、整个蓬莱沦陷之后，这群人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做此时此刻认为对的事。钟离权那句台词其实也是导演想说的：他以游戏人生、嬉皮笑脸的态度，让自己这些年一直在做一些错的事情，好像云淡风轻就过去了，但此时此刻，他要做对的事。导演最欣慰的是看到一位观众的评论：看完片子出来，他决定要做一个善良的人。

结尾何仙姑对韩湘子说，只要做对的事，人人都是八仙，韩湘子那一个笑，预示着这个团体未来一定会不断传承、开枝散叶，成为真正的顶流天团；正如片尾所说，神仙本是凡人做，只怕凡人心不坚，高高在上的神仙不为人民办事也要跌落神坛，把人民的事放在心上，草台班子也能位列仙班。我们每个人都很渺小，但我们有八个人、团队有一百个人，每个人凑在一起，是不是就能干一件特别厉害的事——这是导演最想表达的，戏里戏外，他们都做到了。主持人也认为，八仙的团队选择开辟了一条新路，这部电影会在中国动画影史上留下很重的一笔，也会对成都当地的动画产业产生积极的影响，非常推荐大家去看看这部国产佳作，也非常期待导演的下一部作品，希望再有机会继续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