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《八仙!》故事倒过来看,才懂内核有多细思极恐!6500字细嗦暑期档最佳《八仙!》人都看麻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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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《八仙!》从天劫到彩蛋倒过来看,会形成一个循环,始作俑者正是高堂之上的玉帝。本文解析有求必应的造神逻辑、蓬莱体制、玉净瓶之谜与人性大义之辩。
故事梗概
《八仙!》最有趣的一点在于,你把开头的天劫到结尾的彩蛋颠倒过来,也能形成一个硕大的循环。杨戬的存在,天劫的发生,周而复始,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端坐在高堂之上的那位玉帝。它用动画喜剧电影的外壳去讲人性、讲公平、讲体制,从荧幕里的仙界一直聊到古今中外的现实和历史。为什么观音送的玉净瓶不能拿来赈灾,反而被高高供起?为什么哀鸿遍野的天劫之下,蓬莱仙岛却能偏安一隅,大罗金仙又一定要奉行有求必应?
故事设定是人间千年一遇天灾,仙界派出玉虚琉璃灯和护灯使者定期出任务救苍生。有一年护灯使者弄丢了琉璃灯,以至生灵涂炭,唯有一艘诺亚方舟载着余下生灵,找到人仙共存、和平安乐的蓬莱岛。方舟上的人边讲着天灾和琉璃灯的故事边艰难上岛,却不知道方舟上正站着故事里的护灯使者吕洞宾,他上岛寻找琉璃灯,找到了神通钟离权。原来琉璃灯不是丢了,是被想换名利的护灯使者卖给了蓬莱的三仙福禄寿,为掩人耳目还找钟离权加工了灯的外形。吕洞宾用三仙地下宝库里见不得光的宝贝说动钟离权,两人决定盘下离宝库最近的道观,从那里挖地道打通宝库。
他们走通了办证大厅员工曹国舅的关系假扮仙人,还顺带诱骗韩湘子和张果老入伙。此时一名妇人向道观祈愿,而道观的运行逻辑是,一旦有人供奉并许愿,仙人就一定要解决,此乃仙人的有求必应法则。他们不得不先去澡堂替妇人抓盗贼,却撞上同样混迹偷盗业的铁拐李和蓝采和,铁拐李得知钟离权冒用侠盗无心昌之名,便以此为要挟强行入伙。凭借多年的偷盗经验,他们抓小偷的声名在蓬莱远扬,于是一边抓贼、享八仙之名,一边挖洞行扒手之事。没想到最后挖通时,只看到了猪圈。
正当他们以为计划失败时,三仙亲自找上门让他们守护地下宝库,因为无心昌放话要在仙人寿宴上盗走琉璃灯。他们却意外撞破真正的阴谋:巨额赃款、仙人寿宴、琉璃灯,都只是杨戬复活母亲的计划——用寿宴骗来仙人吸走法力,用银票洒落人间吸走捡钱百姓的灵魂,最后用琉璃灯收走这些灵魂复活母亲,福禄寿也只是他手里的工具。杨戬还开天眼点破钟离权的一生:他出自钟南山,因偷玉净瓶给闹荒灾的凡人降雨,被师弟出卖、逐出师门、下咒终身为贼,而背叛他成仙的师弟正是护灯使者,八仙瞬间分崩离析。杨戬夺走琉璃灯启动阵法,生机勃勃的蓬莱变成死城,所有人的灵魂涌进琉璃灯。终究八仙看不下去,本也想盗灯的何仙姑加入了阻挠计划,只是此时八仙尚未得道成仙,对上杨戬无异于以卵击石,之后的结局反转,看过电影的都知道了。
有求必应
纵观整部故事,最让我在意的就是贯穿全篇的那句“仙家有求必应”。这类似于成仙者与百姓之间的一种契约:所有道观里接受香火的大罗金仙,都必须把百姓的需求当做自己的待办事项去做,最终形成一套明确的祈福、香火、显灵的体系。这种体系,就是我们古代儒家思想里绕不开的神道设教思想。
何为神道设教?《周易》记载,观察天地间的神道之妙用,理解世事的运作规律,圣人用这种神妙之道教化百姓,则天下都可以归服,这是神道设教非常早期的记载和来源。最初的神道并不是什么怪力乱神或大罗金仙,而是用朴素的规律教化百姓;后来随着孔孟儒家对神道设教的解构,用礼乐制度规范百姓、用礼德教化治理百姓,传统的神道也变成了带有神秘色彩的治理工具。就像电影里看到的有求必应:无法显灵、无法满足百姓需求的神仙,甚至会被剥夺道观,因为得不到足够的香火而越变越平庸。有求必应的根本逻辑,就是维持天人两界秩序的稳定——百姓负责吃苦和上供,仙人负责修炼和解决问题。
读懂了这一层,再看《荀子》里的记载。有人问:为什么祭祀以后就能下雨?荀子回答:并没有什么特别原因,难道不祭祀就不下雨了吗?并非祭祀求仙真能得到什么东西,只是用这种祭拜来美化政事而已。古人把这套有求必应的统治逻辑玩得非常明白,尤其在封建社会里,百姓总要经历些什么,统治才能足够稳固,治理才足够便捷,本质上还是为了巩固天庭的权威。
难道神道设教的逻辑在今天就不适用了吗?答案一定是否定的,我们每天都在经历,那就是老生常谈的网络造神运动。用户们有大量情感需求、娱乐需求,有许多急需解答的问题,或者想要融入某个群体,这时候大批流量网红、意见领袖应运而生,本质上还是古老的符号崇拜与需求投射,最后建立稳固秩序。就像电影里的八仙:个个都是参与盗窃的贼,只因为福禄寿有这个需求、资本有这种造神的必要,一群扒手硬是被推了出去,精准推给信众,信众不仅不管他们的扒手身份,反而全民狂热地就好这一口——这也是整部八仙故事讽刺意味的来源。观众有需求,资本就有市场,一道道预制好的被造之神横空出世,过几年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失德问题纷纷塌方。互联网就是一座硕大的蓬莱,流量就是来来往往的香火,什么牛鬼蛇神都可以开设道观,这也是今天娱乐圈口碑不佳的原因。
蓬莱的本质
回到电影故事,如何理解蓬莱的本质?外面因为天劫已经乱成一锅粥,天庭为了找琉璃灯焦头烂额,唯独蓬莱仙岛偏安一隅、一片祥和。从电影开始那片暗淡混乱的大海,一下切入金光闪闪的蓬莱,那种巨大的矛盾感让人无法忽视。先说我的观点:蓬莱就是一座仙人体制浓缩到极致的夜之城,是整个天庭与人间的微缩。
这里百姓和神仙比邻而居,进道观就能面对神仙的本体,整天能看到福禄寿这种祖师爷级别的大神上班下班,同时街道上还有铁拐李、张果老这样的底层。百姓与神仙修为的差距,就像贫富的差距,在这里被放到最大、大到夸张的程度。影片最后的高潮,需要八仙这样的八位大盗去对阵不可一世的二郎显圣真君——这位连孙悟空都未必吃得消的对手。这就是蓬莱的本质:一座秩序稳定、阶级僵化的夜之城。
像蓬莱这种地方,最适合百姓在天灾中前来避难,因为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供奉的香火;也最适合二郎神搞一些小动作,比如藏一盏琉璃灯,因为百姓和天庭都对蓬莱相当认可,这里的稳定到了极致,一般出不了什么幺蛾子。比较典型的例子是吕洞宾和钟离权潜入三仙殿的那段:外部的结界、进入结界的门卡、绑着门卡的捆仙绳、剪断捆仙绳的金蛟剪,转了一圈发现金蛟剪就在三仙殿底下——整个门禁系统闭环了,不是内部人员根本没法靠近。体制的稳定,就是安全的保障;二郎神为什么不把琉璃灯藏在你家楼下的快递驿站里?因为快递驿站天天丢件,那是一种相对不那么稳定的体制。
但正所谓阴在阳之内,不在阳之对,稳定到极限的时候,革新与动乱也必然到来。甚至变革的力量就来自仙班内部——一边是假装神仙的八仙团伙,一边是战力无双的二郎神。带着这种思路,我们再推敲整部故事的彩蛋部分。
彩蛋与天劫
八仙破坏了二郎神的计划之后,彩蛋产生了两个直接结果。其一,八仙本质上是一群凡夫俗子,让二郎显圣真君折戟说不过去,所以八仙一定要位列仙班,原地得道飞升,等于把这群人也拉入体制内。其二,玉帝说杨戬被下了大狱,但神的位置不能空缺,于是另一位神仙化成杨戬的模样,顶替了杨戬的仙位。说来说去,整个彩蛋还是在对旧有秩序修修补补,保证天庭秩序的稳定运转。二郎神这个符号本身也在不断循环,就像人间千年轮回一次的天劫,一切有条不紊、上班下班两点一线。
真正的天劫当然是高堂之上的天劫本人:二郎神的小循环是一个小齿轮,天劫是一个大齿轮,每道齿轮环环相扣,一旦出现孙悟空、二郎神这样不听话的齿轮,就想办法把这些人编入机器内部。拿时间线来说,西天取经刚结束没几年,这时候孙悟空正是在任的斗战胜佛,他的职能就包括铲除邪魔歪道。所以他才一反常态站在天庭一边对杨戬展开攻伐,而不像黑神话开头那样杨戬大军压境捉拿孙悟空——他俩的位置对掉了,对这时候的斗战胜佛来说,杨戬才是想拆毁机器的那个,必然遭到激烈的讨伐。天庭和人间的矛盾永远存在,总有铲不干净的异端,所以一定会有下一个二郎神,也一定会有下一个齐天大圣。故事最后讲大道无形:无心昌是一个符号,只要侠盗精神还在,人人都可以是无心昌。
按因果轮回的思路,把八仙的故事用倒叙视角来看:天庭战神二郎显圣真君失去控制闯出天庭,用银票和琉璃灯收割了大批百姓的生命,这场收割成为天劫最后的高潮。百姓尸横遍野、民不聊生,长久的天劫里一定会出现反抗者夺回琉璃灯、平定天下灾祸。最终一轮千年轮回完成,达成一个恰到好处的闭环:琉璃灯回到天庭,二郎神被打入大狱,新的二郎神出现,新一轮天劫重演。天劫的关键不在于劫,而在于每次灾祸都来源于天——玉帝需要生命,需要凡人的生命。
千年一次,先是自然灾害、兵荒马乱,随后出现天庭的反派角色上演一出好戏,每次的剧本都不一样,但都伪装成天灾,让琉璃灯下去收割再归位,外界看来只要琉璃灯现身,天劫就会结束。这就是分久必合、合久必分:战乱与天劫是为了开启下一段稳定,让不安定的因素发泄出来,进行一次大的洗牌,这就是天劫的本质。所以我认为,理解蓬莱和天庭的关键就在于稳定的体制和稳定的循环,这也是八仙故事的题眼。我的大致猜测:玉帝才是幕后大boss,从天灾到反派,到整个仙界的官僚风气,都由他一手促成,为的就是实现永久的长生与绝对的主宰。由此推测,第二部很可能就是八仙进入仙界、察觉异常,联合其他受玉帝控制的角色,再一次大闹天庭、变革秩序的故事。
玉净瓶之谜
铺垫了这么多,终于可以探讨钟南山和观音玉净瓶的问题了。西行取经成功后,观音赠玉净瓶给钟南山的帝君以及帝君座下的弟子们,用来弘扬正道、恪守本心、救济苍生。这时候吊诡的一幕出现了:明明是救人的玉净瓶,反而被帝君大人高高供起,根本不让人拿出来用,更不许浪费其中的玉露甘霖。年少的钟离权不信邪,眼看钟南山下几个村连年大旱、百姓饿殍遍野,正是使用玉净瓶的好时机,但帝君不许他用,还把他打成小偷、逐出师门。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,为什么救济苍生的玉净瓶不能随便使用?
这就不得不提到钟离权的那段遭遇。他用玉净瓶的玉露甘霖降下雨水,让村子风调雨顺好多年,可他落魄时回到村子讨口饭吃,却没人记得他,人见人嫌。这不是钟离权的问题,只是他还没想通玉露甘霖真正的玩法:天天下雨,百姓是不会懂得感恩的,更不会虔诚地烧香。保证满天神佛长久鲜活、维持长期信奉的关键,反而是大旱——灾情越重,百姓越是烧香拜佛。经常养花的朋友一定知道,浇水的诀窍在于恰到好处的干湿循环,治理百姓也是一样:玉净瓶一定要不用、少用、有选择地用,在火烧眉毛、奄奄一息的时候再稍微一用。
这也是为什么人人都说玉净瓶内的甘露取之不尽,钟离权却偏偏把它用尽了——那是给你备了几百年上千年的量,结果你几个星期就用完了。山脚下的村子连年风调雨顺、富甲一方,谁还记得多年前那个昙花一现的降雨少年?这就是玉净瓶不能使用的原因。
当然,这种解读只是可能性之一,你完全可以从刚才的体制角度去理解玉净瓶的问题。天降甘露、恩泽百姓,原本是上层天庭才拥有的权柄,现在被钟离权这样一个少年随意挥洒,这叫擅用国宝、私施恩泽,在古代政治里同样是大忌——百姓到底是谢你钟离权,还是谢背后真正提供力量的观音?完全乱了套。钟离权不能跳出体制之外,再用体制的法宝去造福一方,你难道想施舍朝廷、称王谋反吗?所以有些胜利的果实,注定只能供起来看,不是叫你拿出去用——玉净瓶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人性与大义
最后一个问题,回到贯穿整部作品的无心昌。不管是吕洞宾还是钟离权,整个八仙的电影故事都在探讨人性与大义的矛盾。二郎神想要牺牲万千百姓去拯救自己的母亲,这是以人性压倒大义;吕洞宾一直在盗窃赃款和盗窃琉璃灯之间拉扯,也是在朋友私欲和苍生大义之间来回拉扯——想要盗走琉璃灯,就必须满足其他几位同伙的发财梦。
所以人性和大义并不是对立起来的,每一个活生生的人反而是大义的组成部分。只有懂得这一点,吕洞宾才真正获得了行动的目标:击败二郎神,保护蓬莱百姓,也保护身边的朋友。归根到底,大义太过抽象,只有落实到每一个活生生的面孔之上,吕洞宾才能持续不断地走下去——就像当初钟离权在饥荒中救了他,以及他后来又影响了年少时期的何仙姑。
电影里有一处很巧妙的设计:同伙获得三仙殿宝库钥匙之后,众人产生了极大分歧——从宝库正门进去,就意味着很难带走大笔赃款,但吕洞宾不在乎赃款,只要琉璃灯就行。被发财梦冲昏头脑的众人迷晕了吕洞宾,眼看人性要压倒大义,何仙姑出现了。她是侠盗精神的继承者,也是执着于大义的那一派,她的出现把私欲和救济苍生的矛盾拉回了平衡的位置,不至于让八仙团队彻底黑化成一伙土匪盗贼。这一点设计我认为相当巧妙:团队内部总要在两派思想里达成一种和解、让步和妥协,这才是八仙团队的精髓。
不过也别忘了一点,还有一个男人的私欲没能得到回应:杨戬想要复活母亲,一群人要践行大义,就绕不开他的这份亲情。杨戬本身也是天庭不公的受害者,只是他黑化得更彻底、手段更残忍,人性与大义产生了极为割裂的矛盾。当普天之下的正义需要一群侠盗来维护,就说明这个仙班体制已经僵化到了骨子里,一点灵活和温情也挤不出来。如何为杨戬救母的问题找到一条合理的解决办法,至少为他寻求一些公正,这恐怕也是以后八仙系列故事要回答的问题。而突破仙班体制的方法,就是斩断下一次天劫的轮回,彻底终结二郎神的黑神话循环——新的难题,就留给新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