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拐李

清代《历代神仙通鉴》《列仙全传》等书记载：铁拐李本是形貌魁伟的得道隐士，遁隐于砀山洞中。一次他应太上老君之邀赴华山仙会，临行前叮嘱弟子：“游魂七日当返，若不返，请将吾魄焚化。”不料第六天弟子因母亲病危，提前火化了师父的躯体。他的元神归来无躯壳可依，只得“从饿殍囟门而入”，借一具饿死乞丐的尸体还魂——起身再看自己，已是“蓬头虬髯，巨眼坦腹踱足”的模样。［3］

他吞下老君所赠仙丹也不能恢复原形，太上老君便说：“我赠你金箍束你乱发，铁拐拄你踱足。只要功夫圆满，便是异相真仙。”他从此自号李孔目——“这便是世称铁拐先生的来历”。另一系统的传说还讲，老子曾以美色与钱财两度试探他的道心，他都不为所动；还魂后他用葫芦中的灵药救活弟子的母亲，此后奉命行医、周游四方，凡贫病垂危之处皆可寻得他的身影。［3］［2］

明万历《山堂肆考》记载了更早的一种说法：“拐仙姓李，不知其名，夙有足疾，西王母点化其升仙，封东华教主，授以铁拐一根。”——在这个版本里，铁拐李天生跛足、由西王母点化成仙，没有借尸还魂的情节。各版本并存正说明八仙传说的层累特征。［3］

明代吴元泰《东游记》（《上洞八仙传》）前六回完整演绎了他的成道：李玄“状貌魁梧，挹五行之秀气”，年方弱冠不务家业，“立志修真”，入华山寻太上老君。老君与宛邱论道时“忽清风一阵”，观仙箓断言“李铁拐将欲成道”，命二童迎入，传他“毋劳尔形，毋播尔精……乃可长生”的至道。［7］

同书“铁拐托魂饿莩”一节留下了借尸还魂的另一个版本：李玄临行叮嘱弟子杨子守尸七日，第六天杨子因母亲病危，焚尸前哭作挽章：“母病不可起，师魂犹未归……舍鱼取熊掌，二者难兼之”，归家而母已死。李玄元神归来，见自己“毛发无存”，记起老君临别偈语“欲得旧形骸，正逢新面目”，叹道“魂正无依，何暇择体”，于是附上一具饿殍之尸——从此“蓬其首，垢其面，袒其腹，跛其足”，以水噀之成铁，“人间多不知其姓名，惟以铁拐先生呼之”。［7］

《东游记》还给他安排了一段“下凡将功”的插曲：他与仙童戏骑青牛，青牛“见其形貌跛恶，打了一惊”，脱缰逃下凡间化作牛精作乱，老君杖责二童，谪铁拐下凡“将功兑过”。他在汝南市中化身老翁，“背一葫芦，施药于汝南市中，病者求之，无不立验”，罢市即跳入壶中——“悬壶济世”的意象由此而来。他想度化看市人费长房，先后以“于群虎之中使之独处”“以朽索悬万斤之石于其上，众鼠竞来啮索”“使食粪”三次考验，费长房皆不动心，终于得授仙术。［7］

他又曾试更夫：更夫见“叶舟安能重载”，不敢上他的小船，铁拐叹道“汝凡念太重，不可度矣”，自跳舟中，冲风逐浪，驾入云中——“有钟离、采和、仙姑等八仙侣，乃从上流指点，援引而去”。事后他惦记着杨家师徒：杨子为他守尸未终而焚尸，本是迫于母病，“彼守我之尸而不终者，迫于母也……我不为之起死回生，彼将终身抱恨矣”，于是提拐背葫芦来到杨家——杨子正“欲拔剑自刎”，他从葫芦中取一丸仙丹，以水调灌入杨母口中，“须臾气续脸红，长叹一声而起，如素无病者”，又赠杨子延年丹，二百年后引之同升。［7］

《东游记》第三十七回有一幕最能见他的脾气：铁拐与钟离弈棋，张果老来报吕洞宾不服钟离之论，私自下凡助萧太后排七十二天门阵，宋室危在旦夕。铁拐“乃大怒”：“天下有大数，岂得妄为！华夷有定分，何敢相挟！洞宾逆理犯分，有干天条……吾当表之天庭，贬此小畜，不得托生”，言讫“推棋而起”。但怒归怒，他仍派何仙姑去探听钟离消息、以决行止——火气来得快，是非也分得清。［8］

铁拐李是八仙中最具辨识度的一位：蓬头垢面，散发以金箍束之，胡须蓬乱，拄一根铁拐，肩上挎一只葫芦。他是八仙中唯一的残疾人形象，在《东游记》的叙事序列里被排在八仙之首。［2］［5］［6］

在“暗八仙”（道家八宝）系统中，葫芦代表铁拐李，赞语为“葫芦岂只存五福”，寓意救济众生。他手中的铁拐与药葫芦和医药行业深度绑定：直到今天，铁拐仍是一些传统中药铺门外悬挂的标志，西方研究者常把它类比为西方医学的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。［1］［2］

民间还有以八仙对应“男、女、老、幼、富、贵、贫、贱”八种凡人类型的说法，铁拐李代表其中的“贫”。他脾气暴躁乖僻、形似乞丐小丑，却对贫病弱者慈悲为怀——学者认为，铁拐李的传说正是“凡人承受不公不怨、施多于受，最终成仙”这一八仙精神的典范。［4］［2］

民间还有“狗皮膏药”的故事：传说彰德府（今河南安阳）有位做膏药的王掌柜，乐善好施。一次赶庙会路上遇到一个瘸腿乞丐，腿上生疮，他连贴三帖膏药，疮却越贴越大，溃成碗口大；乞丐骂“彰德府的膏药——净是假货”。王掌柜把乞丐请回家重新配药，进院时大黄狗扑咬乞丐，他一棍将狗打死，乞丐笑道“今天有狗肉吃了”；药配好时乞丐正吃着烤狗肉，把药往腿上一按、覆上狗皮，片刻揭下，碗口大的脓疮竟不见了，人也忽然无踪——王掌柜这才明白是铁拐李前来传授仙方。这段传说让铁拐李被奉为狗皮膏药的祖师，旧时卖狗皮膏药的行业敬的药仙正是他。［9］

关于他的时代与姓名，各书异说极多：明万历《山堂肆考》只说“拐仙姓李，不知其名”；后世通行版本称其本名李玄；英文维基百科条目记载其传说生于元代（1279—1368），而民间又把他描绘成老子的弟子——若依此说，他应生活于公元前6世纪。这些年代彼此矛盾，正说明铁拐李是层层传说堆积而成的人物，读时应作“传说称”理解。［3］［2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