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洞宾

据载他约796年生于河东蒲州河中府（今山西运城芮城县永乐镇），农历四月十四为其诞辰，被道教尊为丹鼎派祖师、妙道天尊。岳州石刻留有他的自传：“吾乃京兆人，唐末累举进士不第，因游华山，遇钟离传金丹大药之方……”——可见在最早的叙事里，他是一位落第儒生。宋代封他为“妙通真人”，元代加封“纯阳演正警化孚佑帝君”，全真道尊他为“北五祖”之一，通称吕祖。［4］［3］［6］［5］

吕洞宾最著名的故事是“黄粱一梦”：他在长安（一说邯郸）的客店中煮黄粱米饭时睡去，梦中考中科举、娶富家女、官至宰相；后来遭嫉获罪、家破人亡，临死时惊醒——只见钟离权在旁微笑，锅里的黄粱饭还没有煮熟。梦中十八年，不过一炊之间，他由此顿悟“人生如梦”，随钟离权入山修道。［3］

需要说明的是，这个故事并非吕洞宾传说原生：宋代《太平广记》卷八十二有更早的版本，主角是卢生与吕翁（出自唐传奇《枕中记》）；到了元代，马致远等人才把它移植到吕洞宾身上，写成杂剧《黄粱梦》，作为他的成道经历。［3］［6］

传说钟离权收吕洞宾为徒前，设下十次考验：亲人病危他面无悲戚；卖物被赖账他不争；施舍乞丐反遭辱骂他能笑对；牧羊时以身护羊逼退饿虎；美女夜宿求欢他不为所动；家中被盗、耕地挖出金子他不取；买的铜器变成金器他立即退还；服下“或死或仙”的丹药他安然无恙；渡河遇风暴他泰然自若；独居时鬼怪索命，他说“前世我欠你命，取去便是”，鬼怪尽消——钟离权现身大笑，遂带他入山，传授金液还丹之道，后世称为“钟吕金丹”一脉。［3］［2］

吕洞宾的故事“最早流传于陕西长安一带，但流传故事最多、影响最深的却是岳阳”。北宋至道年间，他途经岳阳，在城南古松下休息，树顶老僧（老树精）道破他的身份；他题诗壁上：“独自行来独自坐，无限世人不识我。唯有城南老树精，分明知道神仙过。”岳州知府李观访得此诗，后人在古松旁建“过仙亭”，即吕仙亭——始建于北宋。［7］［6］

他又有“三醉岳阳人不识，朗吟飞过洞庭湖”的名句，岳阳楼旁的三醉亭、君山上的朗吟亭都是因他而建。按岳阳地方文献，八仙过海“各显神通”的始作俑者正是吕洞宾——他倡议“不得乘云而过，须各以物投入，乘所投之物而过”，众仙响应。［7］

岳阳的民间故事把这份“游戏人间”讲得更足：方太守六十寿诞大宴官场，吕洞宾却混在渔民堆里席地喝酒、逢人敬酒，席间题诗压过财主贾百万的歪诗——“朝游北越暮苍梧，袖里青蛇胆气粗。三醉岳阳人不识，朗吟飞过洞庭湖”，写完踏波往君山飘然而去。他又四访重修岳阳楼的滕子京，赠扇留书“与人同得之谓道，与人同有之谓德”，见《岳阳楼记》“先忧后乐”之句时以酒蘸圈，那“忧”“乐”二字便迸出金光。［10］

明代话本《醒世恒言》第二十二卷“吕洞宾飞剑斩黄龙”，是流传最广的“吕祖斗法”故事：吕洞宾向师父夸口，三年之内要在中原度三千人。钟离权呵呵大笑：“世上众生不忠者多，不孝者广……吾教汝去三年，但寻得一个来，也是汝之功。”他授以降魔太阿神光宝剑，又叮嘱三件事：休寻和尚闹、宝剑勿失落、三年限期必归，违限“即当斩首灭形”。［8］

吕洞宾下山，先度洛阳殷氏、东京王太尉均告失败，三年将满，只身来到黄州黄龙山下。傅太公“斋僧不斋道”，盛赞黄龙寺慧南禅师，吕洞宾听得“怒气填胸”，提剑上山与长老斗禅机：“铁牛耕地种金钱，石刻儿童把线穿。一粒粟中藏世界，半升铛内煮山川。”黄龙对以“一粒能化三千界，大海须还纳百川”，一把攥住他问：“一粒化不得三千界，你一粒怎地藏世界？半升铛内煮山川，半升外在哪里？”吕洞宾无言可答，被一界尺打得头上起个疙瘩，只好“大笑三声，三摇头，三拍手”下山。［8］

他越想越恼，三更时分祭起宝剑，化作青龙飞去斩黄龙——剑却被长老禁住，插在泥里拔不起来，他自己也被押进困魔岩参禅。回终南山请罪，钟离权修书一封让他带给师兄弟辟支佛；黄龙见信，以“丹在剑尖头，剑在丹心里”点化，吕洞宾大彻大悟，留诗“今朝得悟黄龙术，方信从前枉用心”，从此“定性修真养道，数百年不下山”。故事结尾还留了一笔：后人在凤翔府天庆观壁上见到“回道人”题诗——“得道年来八百秋，不曾飞剑取人头”。［8］

《东游记》第二十七、二十八回写他在洛阳的一段风流公案：他游洛阳，见“歌舞名妓”白牡丹国色天香，心想“良家女子则不可妄议，彼花柳中人，吾可得而试之”，便化作绝样才子、以剑作随行童子、点白金一锭登门，自称“回道人”。二人“自夜达旦，两相采战”，吕洞宾竟不泄精，白牡丹“骨软神疲”，叹道“君异人也”。［9］

铁拐李、何仙姑扮作丐夫丐妇，教白牡丹“交感正浓时以手忽指其两肋”，吕洞宾惊觉泄精，这才道破“吾乃纯阳也”，赐她一物说“服此可以脱凡”，白牡丹后来也仙去。京剧《三戏白牡丹》（一名《纯阳戏洞》）则改编为他在崂山遇见一位修道未成的少女白牡丹，一见倾心而成眷属。这桩公案历来是吕洞宾“亦正亦邪”形象的最佳注脚，也是民间争论“吕祖好不好色”的源头。［9］

君山一带流传着他帮渔民出气的故事：渔霸盘剥渔民，吕洞宾化作叫花子卖“长生不老之方”，拿一只小瓷罐让渔霸装钱——几十袋库银都装不满，他大笑把钱倒出，全部分给渔民，渔民跪在街口称他“活神仙”。他还曾以点金术试人：试州官，州官只图致富；试樵夫，樵夫宁要美女不要仙缘——都失败了，他“大哭三声”、烂醉如泥而去。度人不成竟至于大哭，这份真性情正是他“重情”的底色。［10］

《纯阳帝君神化妙通纪》第八十化“度张珍奴”写他度化一位风尘女子：吴兴妓女张珍奴虽落风尘，每夕沐浴更衣、炷香告天，求脱苦海。吕洞宾化作士人访她数月，“终不及乱”，只说“人之相得，但贵心相知耳”，教她“子后午前定息坐”的修炼口诀，临别留下一首《步蟾宫》词，末句是“但说道、先生姓吕”。张珍奴斋戒修诀，逾年尸解而去。度人不分贵贱，对风尘中人亦以诚相待——后世吕祖庙香火鼎盛，这正是原因之一。［11］

吕洞宾的形象并不完美：好酒、成仙初期脾气暴躁，还有“好女色”的民间评价，以至于情事不顺的人不向他祈求。民间谚语“狗咬吕洞宾，不识好人心”也挂在他名下——一说哮天犬与他结怨、被贬下凡后反咬救它的吕洞宾一口。他自述养生“三剑”：“实有三剑，一断无明烦恼，二断无明嗔怒，三断无明贪欲。”［3］［4］［7］

在“暗八仙”系统中，宝剑对应吕洞宾，赞语为“剑现灵光魑魅惊”，寓意镇邪驱魔；他背剑的书生形象，是后世绘画、戏曲中最常见的仙人造型之一。［1］［3］

正是这份烟火气，让吕祖信仰长盛不衰：北宋末年开始繁兴，南宋时已有专祀道庙；元至元六年（1269年）封“纯阳演正警化真君”，至大三年（1310年）加封“孚佑帝君”。清初学者刘献庭感叹：“佛菩萨中之观音，神仙中之纯阳……香火为之占尽。”流传于华南与南洋华人社会的“吕祖灵签”共一百签，问婚姻、事业、财运皆可。［12］

吕洞宾是八仙中最知名、传说最多的一位。学者白化文有一个著名判断：“真正把八仙团聚在一起的是吕洞宾。”岳阳市政府的专题文章也说：“吕洞宾仙位一直在八仙之首。”他是唐代道家学者、诗人，诗作收入《全唐诗》；《宋史·陈抟传》记载“关西逸人吕洞宾有剑术，百馀岁而童颜”，是八仙中有正史依据的人物之一，也被广泛认为是最早的内丹修炼大师之一。［5］［7］［3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