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国舅

通行的故事称：曹国舅的弟弟自恃是帝室亲戚，逞强行恶、抢夺百姓田地。曹国舅多次规劝，弟弟非但不听，反把他视作仇人；他只好散尽家财周济穷人，随后着道服、隐迹山岩。隐居期间，钟离权、吕洞宾问他：“道在哪里？”他指天、又指心——钟离权笑道：“心即天，天即道，你已经洞悟道之真义了。”遂授他《还真秘旨》，引入仙班。［3］［2］

《妙通纪》系统的版本则说：他持有御赐金牌，上刻“国舅到处，如朕亲行”，因不忍凭特权横行，把金牌掷入黄河；吕洞宾现身说“吾是也，特来度汝”，将他度化。明代《仙佛奇踪》等书又敷演出弟弟曹景植作恶杀人、被包拯查办的情节——曹国舅的传说始终与“皇亲犯法”的公案叙事纠缠在一起。［3］［4］

《有像列仙全传》保留了这场问答的另一版本：纯阳问他“闻子修养，所养何物？”他答“养道”；问“道安在？”，他指天；问“天安在？”，他指心——钟离笑曰：“心即天，天即道，却识本来面目矣。”各版本问答措辞不同，“指天指心”的机锋却完全一致。［9］

《东游记》第四十五回“国舅学道登仙”写他出家的缘由：其弟曹二“恃帝室之亲，逞豪梁之性，夺民田地以自益，占人子女以自娱”，曹国舅“始力诲之，不能易其恶，终力惩之，而反为其仇”——苦劝不听，惩治反被弟弟视为仇人。［10］

他叹息道：“天下之理，积善者昌，积恶者亡……吾家累积阴功，故有今日之富贵。今吾弟积恶极矣，虽能明逃典刑，不能暗逃天纲。倘一旦祸起，家破身亡，彼时欲牵黄犬出东门，不可得也，吾耻之惧之。”——“牵黄犬出东门”化用秦相李斯临刑前的典故，说的是富贵到头终成空的千古教训。于是他“尽散家赀，周济贫乏之人”，辞家别友，只身道服，隐迹山岩，“数载之间，心与道合，形随神化”。需要说明的是，《东游记》这一回并无包拯审案的情节——杀人夺妻的公案故事出自另一系统，两套传说直到后世才合流。［10］

明代公案小说《百家公案》第四十九回“当场判放曹国舅”讲了一个骇人的故事：宋仁宗皇佑年间，潮州秀才袁文正携妻张氏与三岁幼儿赴京赶考，被曹家二皇亲看中张氏美貌，设宴灌醉后用麻绳绞死袁文正，连三岁孩儿一并打死，弃尸后园琼花井，强占张氏。包公出巡回朝，过石桥遇旋风，命人追风，风落曹府高衙——府门大书“有人看入者，割去眼睛”，老人哭诉：“人家妇女生得美貌者，便强抢去。”［7］

包公夜审冤魂，又谎称井中有黄金，骗公差下井捞出两具尸首。二国舅奉兄命杀张氏灭口，举刀时“看她容貌，不忍下手”，院子张公献计将她推入古井，却暗中放她逃走、赠银十两；张氏误拦大国舅马头告状，被铁鞭打晕、弃尸僻巷，幸得王婆救醒。包公随后诈病赚大国舅入府——张氏从屏风后走出指认，大国舅长枷入狱；又冒大国舅笔迹假传“太郡夫人病重”家书，骗二国舅星夜回京，张氏出厅哭诉，二国舅“面如土色”被收监。［7］

赦书传来，只赦“东京罪人及二皇亲”，包公抗旨：“都是皇上百姓犯罪，偏不赦天下！”先斩二国舅。大国舅获赦出狱，“归见夫人，相抱而哭”，自陈：“不肖深辱父母……儿情愿纳还官诰，入山修行。”后遇真人点化，入了仙班。明代说唱本《包龙图断曹国舅公案传》的细节更加直白：曹府门楼贴告示“有人说着门楼者，舌头割去不留存”，太君夫人仗着“姐姐皇后正宫人”，当面骂包公“包呆子”。在这一系统里，曹国舅的悔悟发生在生死边缘——从包庇灭口到纳还官诰，一转念间，仙缘始现。［7］［8］

曹国舅常被描绘为身着官袍、腰系玉带、手执玉板（拍板）的形象——八仙中唯一保留官员装束的一位，正好点明他的皇亲出身。在“暗八仙”系统中，玉板对应曹国舅，赞语为“玉板和声万籁清”，寓意净化环境。［3］［1］［2］

他被奉为戏曲演员的守护神。在蓬莱版的八仙过海传说中，四海龙王掀起巨浪之际，正是曹国舅怀抱玉板在前开路，巨浪向两边退避，众仙才得以安然无恙。［2］［6］

曹国舅是八仙中出现最晚的成员。“国舅”意为皇后之兄弟——《宋史·曹彬传》载曹佾“字公伯，韩王彬之孙，慈圣光献皇后弟也”，享年七十二，“寡过善自保”：这是真实的历史人物，但《宋史》中并没有他修仙的记载。［3］［5］

学者进一步考据：《宋史》里曹皇后只有一位名叫曹脩的普通弟弟；《太平广记》里另有一位从曹魏活到唐代的“神仙”曹修——曹国舅的原型，很可能是把这两个人拼凑起来逐渐形成的。他被“度化”成仙的明确记载，最早见于元代苗善时《纯阳帝君神化妙通纪》中的“度曹国舅”一化。［5］［4］［3］